關渡平原地方誌行動──關於環境意識的在地劇場實驗

北投研書雞：限地創作的嘗試與實踐

── 關渡平原＿隨野家農場

■ 關切環境變遷下的在地生命史：在關渡平原，我們和北投在地食農教育體驗基地「隨野家」合作，以「隨野家」合作的系列訪調活動和創新課程作為進入關渡平原的啟始入口，帶領學生實地體驗並理解能夠透過哪些愛護土地的糧食生產方式，維繫土地活力具體理解「永續」的概念與實踐，並且由學生透過訪調與現場記錄，進而透過戲劇編創書寫屬於在地耕耘友善農法的青年所經歷的身體歷史。在實踐方法創新上，課程參與同學需走出慣行劇場創作模式，學習限地創作、民族誌工作方法，理解環境、建立關係、故事採集，進而展開劇本編創、表演文本排演，甚至在現場執行時還要細緻思考觀演關係。在這個面向，我們邀請旅德表演藝術工作者吳柏甫主持專題講座「限地創作之可能性」（3/27），引介其在歐陸長期投入當代藝術領域中限地創作的經驗談。

創作者必須重新理解「空間是相互關係的產物」，由人與物之間的交會、組裝與交換所構成，始終處於建構的過程。這樣的創作模式紮紮實實打破舒適圈：一方面，創作者必須設定明確的探討議題，在觀演關係中傳遞有效的訊息，以免展演流於空洞；另方面，需要理解這個場域，與這個場域建立關係，學習訪調方法，收集與這個場域相關的資料，進而思考自己的創作在一次性的展演活動落幕之後，是否還有延展性的議題連結，能實現與地方有機的連結？

■ 學習劇場創作回應社會關切的方法：有別於傳統劇場作品編創主要依賴經典戲劇文本的詮釋排演，面對土地史與地景故事的編創，同學們需要學習劇場創作回應社會關切的方法。本計畫在起步階段，邀請報導文學領域專家顧玉玲老師主持專題講座「田野經驗與書寫再現」（3/13），引介田野訪調方法、民族誌/地方誌方法與倫理、報導文學撰寫之概念。如何在田野中學習，尊重當事人獨特的視角，又能拉出歷史的縱深，展開新的視野？如何跨越個別生命經驗的差異，貼身理解他者，又在創作時得以抽身布局？在有限的執行條件下，檢驗自身的田野經驗，回到創作者自身的省思與對照。

歷經整學期的工作終於在6/8（日）於隨野家農場推出《北投研書雞》（113-2學期北藝大劇藝創所導演IV&劇本創作II&戲劇顧問專題聯合呈現），演出節目包括：導演黎昱成&戲劇顧問廖雨彤&編劇楊智翰《我的農場》、編劇盧幸玟《未孵化》、編劇張家瑋《關渡平原的關，是____的關》、導演李佳縈&編劇鍾昀融《聞雞起舞》、編劇陳宛誼《小雞歌手》。

北投研書雞：連結國際創作能量的在地文化地景

── 山峸二手書店/山峸製作設計/舊峸劇場

我們串聯「山峸二手書店/山峸製作設計/舊峸劇場」，規劃實地導覽與訪查、專題講座、戲劇作品展演等活動。首先邀請山峸二手書店創辦者王政中主持一系列專題講座「在北投漫遊的山峸書店」（2/20、2/27、3/20、4/24），分享「山峸書店」的二手書實業的永續經營方，期盼借鏡該團隊對於老屋與舊城空間的規劃，學習永續經營、知識資源循環的理念與方法；另方面觀摩學習「山峸」團隊策辦連續五屆「北投小戲節」從地方創生到國際邀演的經營模式。

同學們在「山峸」踏查訪談觀察的成果最終在6/6-7推出《北投研書雞》系列節目，包括：導演黃旭鴻&編劇陳聖文&編劇陳姿卉《女巫降靈工作坊》、編劇陳嘉禎《一場投胎前派對》、編劇陳億豪《耳東書塾 EP4－別再糾杰》。

等一下再創作：走讀＆踏查系列工作坊

── 走北投：溫泉、凱達格蘭、寫真館

歷經上半年的基礎學習與實踐，本計畫在下半年邀請長期關注此城鄉議題的專業團隊「測不準工作室」和「森人」，策劃「等一下再創作：走讀＆踏查系列工作坊」，以「走入現場」為起點，循著原住民族敘事、日治時期地景影像與溫泉產業的痕跡，在北投近年快速變遷的地景下，重新構繪北投的歷史密度；繼而在工作坊中進入「田野轉譯」，聚焦計畫型創作（project-based art），引導參與者從既有創作－排練場域出走，初探踏查、訪調、檔案、物件…等「現場」，把地方的缺口、失落與仍在脈動的線索，編輯成作品的語言。

■ 走北投：溫泉、凱達格蘭、寫真館：首先是北投地區資深文史工作者楊燁老師和森人田野書寫計畫研究員共同主持的「走北投：溫泉、凱達格蘭、寫真館」踏查活動（11/16）。楊燁老師帶領參與者從新北投捷運站出發，行經北投公園、溫泉博物館、北投溫泉溪、地熱谷、兒童樂園，最後停留在北投公民會館進行討論與分享。活動聚焦於北投溫泉及其延伸的歷史與傳說：不只是泡湯文化，更是原住民族的生活痕跡。除了溫泉地景，走讀也聚焦在北投地景中的植物、雕像與建築當中被忽略的細節，其實都在見證時代轉變。從日治到戰後政權的更迭，權力如何重新建構公共空間，細節都留在沿路樹種選擇、建築形貌，乃至一尊銅像的姿態與比例裡。尤其當一行人停在那尊不合比例的「國父」半身銅像前，楊燁老師將脈絡攤開來：原先地方人士集資，紀念當時推動北投公共浴場、規劃北投公園的日治時期台北廳廳長井村大吉。如今，基座沿用，卻承載另個政治權力的時代符號。從一銅像，讀出權力更迭與城市改寫的路徑。

活動下半場由本屆森人田野書寫計畫研究員陳姿華透過北投影像檔案，以攝影創作者的角度解析北投溫泉觀光產業留下的照片與攝影物件連結。我們先進行活動：回想一張從小到大的照片，僅憑印象繪製出來。當我們真的動筆才發現，許多以為記得的細節其實已然模糊，像是背景的格局、光線、旁人的位置，甚至當下的表情與氣味，都只剩一個大概的輪廓。這個練習提醒著我們：影像從來不是客觀保存，而是被記憶篩選過的結果。也因此，在接下來看歷史圖照時，我們更願意放慢速度，用警敏的目光，捕捉那些平常易被忽略的訊號──北投歷史圖照的結構與解構。

陳姿華研究員帶著我們像偵探一樣解讀照片。從畫面背景的「新薈芳溫泉旅館」招牌切入，檢索當時留下的單據追查才發現旅館曾有攝影師駐點服務；而那張單據則是旅館服務生的形象照。隨著觀光客拍照的需求逐漸增加，攝影逐漸轉變成產業：歷史圖照裡所出現的攝影師與攝影機，讓人推測當時的大型活動至少有兩位攝影師分工；腳架尖端的設計也透露出拍攝環境仍多是泥地而非完整鋪面。圖照所留下的細微末節，是得以拼湊並逐漸還原當時境況與地景的路徑。隨著技術與需求發展，儼然成了家族式的工作鏈：有人外出拍攝，有人回家沖洗，甚至把照片轉印在盤子上、全家人圍坐上色，成為可以帶走的紀念物。

A PROJECT_等一下再創作

── 「測不準工作室」共同主持人曾彥婷

本工作坊（12/04）邀請「測不準工作室」共同主持人、北藝大劇設系校友曾彥婷分享其擅於運用環境特性創造敘事場景，並展開議題導向創作的工作方法與路徑。

「這邊是中央政府，這邊是地方政府，你們是石化業者董事會，然後這邊是在地居民」，一邊發牌，一邊分配角色。在校時她主修燈光設計，後來她到倫敦研習表演相關領域，現從事劇場設計與獨立創作。參與工作坊的學員們圍坐在桌邊，手上拿著各種行動選項的牌卡，像是簽署巴黎協定、要求二階環評、與鎮暴警察對峙等等。這是一款談石化議題的桌遊「PVC煙囪之城」。每回合，各方出牌行動，最後計算分數，正分就蓋廠房，負分就拆。遊戲進行了幾個回合，居民湊錢買骰子，希望能多拆一座；中央政府推動減碳政策，地方政府規劃半導體園區⋯⋯遊戲結束，彥婷統計：總共多蓋了一棟。「就算你們很努力，還是一直在蓋。」這不是遊戲設計上的惡意，而是現實的縮影——每一張牌卡，都是臺灣真實發生過的事件。

這款桌遊，始於一次對塑膠的敏感。2016年，彥婷在秘魯靠近亞馬遜的山中村落駐村兩個月。某天她進城採買，走進一間類似小北百貨的雜貨店，皮膚開始刺痛。在一個幾乎沒有塑膠的環境生活了一段時間後，她的身體開始對這個材料產生排斥。這個經驗埋下了創作的種子，她想瞭解，塑膠這個材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幾年後，她與先生開車經過雲林麥寮，遠遠望見海平面上矗立著像迪士尼樂園一樣的巨大結構——那是台塑六輕，填海造陸而成的石化廠區。台灣，一個幾乎不產石油，相較於其他大國需求也沒那麼大的小島，為什麼要蓋出全世界最大的石化廠？

2019年，彥婷正式啟動塑膠議題的研究計畫。她讀《塑膠：有毒的愛情故事》，發現塑膠的普及與二戰密切相關；她翻閱產業財經報導，試圖理解臺灣石化業的發展脈絡；她訪談經歷過「塑膠進入生活」那個年代的長輩，試圖梳理塑膠尚未成為日常用品時，臺灣生活是什麼樣子。

這些點狀的研究，最終在2020年「超親密小戲節」的邀請下，被整理成「PVC煙囪之城」。桌遊這個形式，對彥婷來說比較像一種方法，是進入學校、社區的敲門磚，讓她得以開啟對話，蒐集更多在地故事。2021年，她組建團隊，開始實地走訪高雄——從已關廠的高雄煉油廠周邊社區，到面臨遷村爭議的大林蒲一帶。他們在當地用小活動與居民互動，不預設立場，只是聆聽。隔年，這些田野經驗化為作品《沿海六個夢》。

工作坊的下半場，彥婷請每位學員在白紙上，以十個字以內寫下自己想做的題目。接著，所有人需在彼此的題目旁留言：這個主題讓你想到什麼？有什麼疑問？什麼地方讓你好奇？這個練習直接關係創作的核心——在真正動手之前，我們有太多需要再三與自己溝通的事。為什麼對這個主題感興趣？困難在哪裡？預期什麼成果？還有什麼問題尚未釐清？更值得記住的或許是：在創作之前，有太多看不見的準備工作。那些巧遇的田野、偶然的對話、反覆閱讀的文獻，都可能是日後作品得以成形的養分。等一下再創作——是因為我們需要先把創作前的功課做完。

亞洲身體文化與傳承

本計畫下半年將關注的視野聚焦在文化永續的可能性，並嘗試連結土地上流傳的身體文化。我們邀請兩個亞洲傳統身體文化傳承團隊──印度苦替雅坦（Kutiyattam）梵劇傳承者Remith Ramesh和印尼宮庭舞蹈傳承團隊Wahyu Santoso Prabowo教授和Dan’s Dance Studio舞者/編舞家Danang Pamungkas、Dewi Galuh Sintosari、Joko Pebrianto舉辦工作坊和專題講座，結合表演課程引導表演學生學習亞洲傳統身體文化之動作原理，並配合課程研討，探索理解傳統身體文化與舞台表演身體行動之關聯性，進而反身思考在地生命史當中的身體文化及傳承的可行性。

（一）帶著傳統出走＿Remith的Kutiyattam之路：本講座（11/07）邀請印度苦替雅坦表演家 Remith Ramesh分享這門擁有兩千多年歷史的古老表演藝術，以及他個人如何從自幼入廟的訓練中覺醒，帶著傳統出走之後在各國現代劇場的教學和創作過程中激盪出的風景。本講座除了影片分享之外，還有苦替雅坦的身段示範與現場學員互動教學的時間。

2008年，Kutiyattam（苦替雅坦）這項源於印度喀拉拉邦（Kerala），具有兩千年歷史的古老梵語戲劇，經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口述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其最初作為寺廟中的儀式性表演，僅限高種姓階層參與及觀賞。隨著喀拉拉邦封建秩序瓦解，Kutiyattam 面臨文化衰微的危機，因而開放對外招生。然而，嚴苛且封閉的訓練體制使得傳承的成效不彰，現今全球僅存不到20位Kutiyattam表演者，Remith Ramesh便為其中之一。

十一歲的他誤打誤撞踏上了這條路，而學習Kutiyattam的心路歷程卻也造就表演者內在深刻的身體文化。學校採取紀律森嚴的師徒制，訓練從早上四點到晚上八點從不間斷，嚴苛的體罰更是常態。由於學校的封閉性，學生僅能在休息日與外界取得聯繫，就這樣日復一日，長達十年的磨練，造就了一副為Kutiyattam而生的身體。

Kutiyattam的表演者擁有「三種身體」：個人的身體、演員的身體、角色的身體。「個人的身體」意味著拋卻演員與角色的身分，保留主體性的空間；「演員的身體」則是為了演出進行漫長準備的肉身──如將岩石礦物搗成粉末後，用樹枝塗抹於臉部皮膚，並穿上木頭製的角色服裝。以演出《羅摩衍那》神話中的魔王為例，演員需在前一天搗米、待發酵後加入膠質，與紙張層層堆疊於臉上。其過程費時三到六個小時，大幅限制了臉部可活動範圍，但也迫使情感濃縮在眼神與微小的肌肉顫動中。

最後是「角色的身體」，即登台後的狀態。在Kutiyattam的舞台上，僅有一盞油燈、表演者，以及後方的鼓手。油燈象徵神明在場，表演者必須注視著那盞燈，為了燈而存在，在昏黃的光暈中，表演者開啟感官想像，穿梭於神話之間。除了以表情傳遞情緒和思想，肢體表現尤為關鍵，因為後方鼓手僅能透過觀察表演者的背部肌肉與脊椎律動配合節奏，因此表演者必須精準掌控肌肉運作的細節以及呼吸之間的停頓。然而，這門藝術對身體的高度要求，讓許多大師長期違背人體工學姿勢，導致椎間盤突出、關節變形等傷害。「為了成就這門藝術，你付出的最大犧牲是你的生命，一旦投入其中，你的身體就不再屬於你自己。」Remith向我們展示了多年訓練留下的痕跡。如今進入現代劇場系統的他，開始反思傳統訓練體系中不必要的身體犧牲與教學模式，試圖用當代方法保存這盞傳承兩千年的燈火，在嚴謹與健康之間，尋找普世的共鳴。

（二）從宮廷到舞台＿探索爪哇表演藝術中的身體：本工作坊（11/19）在長年關注印尼傳統樂舞與身體文化的林佑貞老師協助下，配合其大學部「西洋戲劇及劇場史Ⅱ」課程，邀請印尼宮庭舞蹈傳承團隊Wahyu Santoso Prabowo教授和Dan’s Dance Studio舞者/編舞家Danang Pamungkas、Dewi Galuh Sintosari、Joko Pebrianto引介爪哇宮廷舞蹈與傳統劇場的文化背景及其美學精神，並透過面具、吟唱、與舞蹈動作的實作練習，帶領學生感受身體如何承載文化、信仰與社群價值。講座開場先向同學們介紹印尼宮廷樂舞的傳統，並透過實地示範解說動作原理、演出時的舞台邏輯，並介紹現今印尼宮廷樂舞的傳習現況。接著在資深教師解說下，印尼表演者穿戴面具、服飾，示範演出舞劇段落當中的身段與吟唱。工作坊最後請學員在印尼師資引導下實際操作武戲片段，並在資深教師帶領下練習歌謠吟唱。